今年8月,陈舒祺从北京搬回成都,成为故乡的“新移民”。从18岁离开,到如今归来,8年间,她辗转苏州、伦敦、北京3座城市,在“流动”中看见更大的世界:苏州的“腔调”藏在时令饮食里,伦敦像一块文化调色盘,北京则有一种粗放的城市美感。这些城市都曾与她产生共鸣,可真正生活其中的感受却不同。

“你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,只是一个看客,生活犹如走马观花。”陈舒祺说。那些共鸣并非虚假,只是面对不同的生活方式时,她清晰感受到与异乡之间的距离,意识到“外面的月亮也不太圆”,反而“月是故乡明”。

如今,不少年轻人回到故乡工作、生活,不再将“远方”视为唯一的答案。出走、迁居、回流,都是寻找自身位置的方式。“回流”并非退缩,而是在遥望与回望后,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“主场”。

出走,成为“异乡客”

18岁时,故乡是陈舒祺的“枷锁”,远离是为了“挣脱”束缚。由于高中时父母管束很严,她更加向往大学生活:离家远一点,没有拘束,也能看看“外面的世界”。

在走过的三座城市里,伦敦最接近陈舒祺想象中“外面的世界”。在那里,她看到不同文化交织的魅力,却也在一次游泳经历中感受到与这座城市的隔阂。那天,她独自去游泳馆,空腹下水,游了一段时间后出现头晕、乏力等低血糖症状,而馆里没有其他人。她想呼救,却忽然意识到,面对关乎生命安全的问题,自己竟还要思考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得到有效帮助。那一刻,她确认了自己的“异乡”身份,也萌生了返乡的愿望。

如何应对孤独,是一个人在异乡的必答题。回到北京后,陈舒祺成为独居青年,随之而来的,是朋友圈的“断层”。“我在北京的朋友多源自学生时代,工作后少有机会结交新朋友,人际关系可以说是在‘吃老本’。但许多朋友与我的工作节奏是错位的,约饭、聚会,时间常常对不上。”她说。

每天下班打开出租屋的门,陈舒祺却没有“到家”的感觉。那只是一个装着家具的房间,空洞得像一个漩涡,她在其中难以找到自己的位置,开始怀念“回家有人等候”的感觉。后来,她养了一只名叫“麻圆”的柯基犬。“每天回家,有一个小东西在门口等我,会让人觉得有生气,不至于太死寂。”回成都时,她“花重金”给麻圆买了一张机票——那是她在北京唯一的“家人”。

回到生活的“主场”

大邑县是成都市下辖的一个县城,郑宇鹏出生于此。从马来西亚留学归来后,他在成都市区找到一份游戏公司的运营工作。尽管离家不过几十公里,他却始终以“蓉漂”自居。

在他看来,故乡是一种“底气”。与成都本地同事相比,他始终觉得自己是“局外人”。“我现在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,房租一个月2100元,已经花去了工资很大一部分。但比起家乡的父母,我却总觉得这里的归属感并不强烈。”他说。

而对于回到故乡的人,他们获得的不只是更低的生活成本、更熟悉的烟火气。更重要的是,在与家人重新建立连接、在一桩桩具体的生活事务中,找回了自己的生活“主场”。

让“洄游”成为求解的过程

刚毕业时,黎诗安曾入职一家头部私企。在工作节奏紧张的环境下,她感到作为职场新人并没有获得充分的成长空间。带教人简单交代几句后,便把她交给一名平级同事。 colleague work繁忙,也认为带教并非本职,没能给予指导。就这样,毫无经验的黎诗安需要很快开始独立承担工作,甚至还要为结果担责。

相较之下,回到县城后,带教黎诗安的前辈非常耐心,教给她实质的干货,也给予她陪伴和鼓励。在县城做财务工作的不少同事并非科班出身,而她作为专业毕业生,能够进入对口岗位,为工作提供实质帮助。这也让她意识到,学生时代学到的知识,无论身处大城市还是小城市,都能发挥价值。

同时她也发现,如今的县乡可谓“藏龙卧虎”,不少与自己学历相当甚至更高的人,也在回流县城、乡镇,甚至农村。有人因为家在本地,有人看重稳定,于是选择回到家乡。这或许也印证,实现自我价值和成功,从来没有唯一的尺度。当自己心中有衡量的尺度,才会有勇气打破常规。

对于陈舒祺而言,打破常规也意味着新的开端。在上海的设计事务所实习时,她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发挥专业所长。但经历过上海的实习和北京的工作后,她逐渐发现,比起在看似正确的路上埋头赶路,自己更希望能够持续探索、接受挑战,获得平衡的生活状态。

如今,在家乡企业的投资岗,陈舒祺负责部分商务拓展工作,从项目洽谈、商业合作,到可行性研判、投资决策,她都需要参与。所在行业关注产城融合,这让陈舒祺感到自己的专业背景有了新的用武之地,有挑战性,却也更具价值感。

看过“外面的风景”后,陈舒祺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。“其实大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声音,只是需要去证明那个答案是对的。”所以她选择了“出走”,去生活、工作,去探索,直到最后答案浮现,像是做了一道高考数学的证明题。身处答案中,解题的人觉得自己不得要领,但求解的过程,有时远胜于答案本身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玉鑫、陈舒祺、黎诗安、郑宇鹏、冯景怡为化名)